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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chapter*{领事馆、司令部、黑龙会}
\addcontentsline{toc}{chapter}{\hspace{11mm}领事馆、司令部、黑龙会}
%\thispagestyle{empty}
敬陈管见，条列于后：\\

\begin{quote}
	……对日本宜暗中联合而外称拒绝也。关东之人恨日本刺骨，日本禁关东与党军和协，而力足以取之。然日本即取关东不能自治，非得皇上正位则举措难施。今其势日渐紧张，关东因无以图存，日人亦无策善后，此\ruby{田中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なか}}之所以屡示善意也。\\

我皇上并无一成一旅，不用日本何以恢复？机难得而易失，天子不取，后悔莫追。故对日本只有联合之诚，万无拒绝之理。所难者我借日本之力而必先得关东之心。若令关东之人，疑我合日谋彼，则以后欲由东三省拥戴，势有所难。此意不妨与日本当机要人明言之，将来皇上复位，日本于三省取得之权，尚须让步方易办理。……\\
\end{quote}

这是一九二八年我收到的一份奏折中的一段。这段话代表了张园里多数人的想法，也是我经过多年的活动后，日益信服的结论。\\

前面已经说过，我自从进了北府，得到了日本人的“关怀”以来，就对日本人有了某些信赖。我在日本公使馆里住了些日子，到了天津之后，我一天比一天更相信，日本人是我将来复辟的第一个外援力量。\\

我到天津的第一年，日本总领事\ruby{古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ふるた}}\ruby{茂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しげる}}曾请我参观了一次日本侨民小学。在我往返的路上，日本小学生手持纸旗，夹道向我欢呼万岁。这个场面使我热泪满眶，感叹不已。当军阀内战的战火烧到了天津的边缘，租界上的各国驻军组织了联军，声言要对付敢于走近租界的国民军的时候，天津日本驻屯军司令官\ruby{小泉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こいずみ}}\ruby{六一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ろくいち}}中将特意来到张园，向我报告说：“请\ruby{宣统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ᡤᡝᡥᡠᠩᡤᡝ ᠶᠣᠰᠣ}}帝放心，我们决不让中国兵进租界一步。”我听了，大为得意。\\

每逢新年或我的寿辰，日本的领事官和军队的将住们必定到我这里来祝贺。到了日本“天长节”，还要约我去参观阅兵典礼。记得有一次“天长节”阅兵，日本军司令官\ruby{植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うえだ}}\ruby{谦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へりくだふる}}邀请了日租界不少高级寓公，如\xpinyin*{曹汝霖}、\xpinyin*{陆宗舆}、\xpinyin*{靳云鹏}等人都去了。我到场时，\ruby{植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うえだ}}司令官特意骑马过来行致敬礼。当阅兵完毕，我们这些中国客人凑在一起，竟然随着日本人同声高呼“天皇万岁”。\\

日军司令部经常有一位住级参谋来给我讲说时事，多年来十分认真，有时还带来专门绘制的图表等物。第一个来讲的大概是名叫\ruby{河边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わなべ}}的参谋，他调走之后继续来讲的是\ruby{金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きんす}}\ruby{定一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さだいち}}，接\ruby{金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きんす}}的是后来在伪满当我的“御用挂”的\ruby{吉冈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よしおか}}\ruby{安直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やすなお}}。这个人在伪满与我相处十年，后面我要用专门的一节来谈他。\\

日军参谋讲说的时事，主要是内战形势，在讲解中经常出现这样的分析：“中国的混乱，根本在于群龙无首，没有了皇帝。”并由此谈到日本的天皇制的优越性，谈到中国的“民心”惟有“\ruby{宣统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an ᡤᡝᡥᡠᠩᡤᡝ ᠶᠣᠰᠣ}}帝”才能收拾。中国军队的腐败无力是不可或缺的话题，自然也要用日本皇军做对比。记得济南惨案发生后，\ruby{吉冈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よしおか}}\ruby{安直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やすなお}}至少用了一个小时来向我描述\xpinyin*{蒋介石}军队的无能。日本布告的抄件，就是那次他给我拿来的。这些讲话加上历次检阅日军时获得的印象，使我深信日本军队的强大，深信日本军人对我的支持。\\

有一次我到白河边上去游逛，眺望停在河中心的日本兵舰。不知兵舰舰长怎么知道的，突然亲自来到岸上，虔敬地邀请我到他的舰上参观。到了舰上，日本海军将校列队向我致敬。这次由于仓猝间双方都没有准备翻译，我们用笔谈了一阵。这条兵舰舰名“藤”，船长姓\ruby{蒲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また}}。我回来之后，\ruby{蒲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また}}和一些军官向我回访，我应他的请求送了他一张签名照片，他表示这是他的极大的荣幸。从这件事情上，我觉得日本人是从心眼里对我尊敬的。我拉拢军阀、收买政客、任用客卿全不见效之后，日本人在我的心里的位置，就更加重要了。\\

起初，“日本人”三个字在我心里是一个整体。这当然不包括日本的老百姓，而是日本公使馆、天津日本总领事馆和天津日本“驻屯军”司令部里的日本人，以及和\xpinyin*{罗振玉}、\xpinyin*{升允}来往的那些非文非武的日本浪人。我把他们看成整体，是因为他们同样地“保护”我，把我当做一个“皇帝”来看待，同样地鄙夷民国，称颂大清，在我最初提出要出洋赴日的时候，他们都同样地表示愿意赞助。一九二七年，我由于害怕北伐军的逼近，一度接受\xpinyin*{罗振玉}劝告，决定赴日。经过日本总领事的接洽，日本总领事馆向国内请示，\ruby{田中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なか}}内阁表示了欢迎，并决定按对待君主之礼来接待我。据\xpinyin*{罗振玉}说，日本军部方面已准备用军队保护我启程。只是由于形势的缓和，也由于\xpinyin*{陈宝琛}、\xpinyin*{郑孝胥}的联合劝阻，未能成行。后来，南京的国民党政府成立了，官方的“打倒帝国主义”、“废除不平等条约”之类的口号消失了，我逐渐发现，尽管日本人的“尊敬”、“保护”仍然未变，但是在我出洋之类的问题上，他们的态度却有了分歧。这种分歧甚至达到了令我十分愤慨的程度。\\

一九二七年下半年，有一天\xpinyin*{罗振玉}向我说：“虽然日租界比较安全，但究竟是鱼龙混杂。据日本司令部说，革命党（这是一直保留在张园里的对于国民党和共产党的笼统称呼）的便衣（这是对于秘密工作者的称呼，而且按他们解释，都是带有武器的）混进来了不少，圣驾的安全，颇为可虑。依臣所见，仍以暂行东幸为宜，不妨先到旅顺。恭亲王在那边有了妥善筹备，日本军方也愿协助，担当护驾之责。”这时我正被“革命党便衣”的谣言弄得惶惶不安，听了\xpinyin*{罗振玉}的话，特别是\ruby{溥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Pu}}\ruby{伟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Wei}}又写来了信，我于是再一次下了出行的决心。我不顾\xpinyin*{陈宝琛}和\xpinyin*{郑孝胥}的反对，立刻命令\xpinyin*{郑孝胥}去给我找日本总领事，我要亲自和他见面谈谈。\\

\xpinyin*{郑孝胥}听了我的吩咐，怔了一下，问道：“皇上请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，由谁做翻译呢？是\xpinyin*{谢介石}吗？”\\

我明白了他的意思。\xpinyin*{谢介石}是个台湾人，由于\xpinyin*{升允}的引见，在北京时就出入宫中，\xpinyin*{张勋}复辟时做了十二天的外务部官员，后来由日本人的推荐，在\xpinyin*{李景林}部下当秘书官，这时跟\xpinyin*{罗振玉}混在一起，不断地给我送来什么“便衣队行将举事”，革命党将对我进行暗杀等等情报。劝说我去旅顺避难的，也有他一份。\xpinyin*{郑孝胥}显然不喜欢\xpinyin*{罗振玉}身边的人给我当翻译，而同时，我知道在这个重要问题上，\xpinyin*{罗振玉}也不会喜欢\xpinyin*{郑孝胥}的儿子\xpinyin*{郑垂}或者\xpinyin*{陈宝琛}的外甥刘嚷业当翻译。我想了一下，便决定道：“我用英文翻译。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会英文。”\\

总领事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和副领事\ruby{冈本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おかもと}}\ruby{一策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いっさく}}、\ruby{白井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しらい}}\ruby{康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こう}}都来了。听完我的话，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的回答是：\\

“陛下提出的问题，我还不能立即答复，这个问题还须请示东京。”\\

我心里想：这本是日本司令部对\xpinyin*{罗振玉}说没有问题的事，再说我又不是到日本去，何必去请示东京？天津的高级寓公也有到旅顺去避暑的，他们连日本总领事馆也不用通知就去了，对我为什么要多这一层麻烦？我心里的话没完全说出来，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却又提出了一个多余的问题：\\

“请问，这是陛下自己的意思吗？”\\

“是我自己的。”我不痛快地回答。我又说，现在有许多对我不利的消息，我在这里不能安心。据日本司令部说，现在革命党派来不少便衣，总领事馆一定有这个情报吧？\\

“那是谣言，陛下不必相信它。”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说的时候，满脸的不高兴。他把司令部的情报说成谣言，使我感到很奇怪。我曾根据那情报请他增派警卫，警卫派来了，他究竟相信不相信那情报？我实在忍不住地说：\\

“司令部方面的情报，怎么会是谣言？”\\

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听了这话，半天没吭气。那两位副领事，不知道他们懂不懂英文，在沙发上像坐不稳似地蠕动了一阵。\\

“陛下可以确信，安全是不会有问题的。”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最后说，“当然，到旅顺的问题，我将遵命去请示敝国政府。”\\

这次谈话，使我第一次觉出了日本总领事馆和司令部方面之间的不协调，我感觉到奇怪，也感觉到很气人。我把\xpinyin*{罗振玉}。\xpinyin*{谢介石}叫了来，又问了一遍。他们肯定说，司令部方面和接近司令部方面的日本人，都是这样说的。并且说：\\

“司令部的情报是极其可靠的。关于革命党的一举一动，向来都是清清楚楚的。不管怎么说，即使暗杀是一句谣言，也要防备。”\\

过了不多几天，我岳父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向我报告说，外边的朋友告诉他，从英法租界里来了\xpinyin*{冯玉祥}的便衣刺客，情况非常可虑。我的“随侍”\xpinyin*{祁继忠}又报告说，他发现大门附近，有些形迹可疑的人，伸头向园子里张望。我听了这些消息，忙把管庶务的\xpinyin*{佟济煦}和管护军的\xpinyin*{索玉山}叫来，叫他们告知日警，加紧门禁，嘱咐护军留神门外闲人，并禁止晚间出入。第二天，我听一个随侍说，昨晚上还有人外出，没有遵守我的禁令，我立刻下令给\xpinyin*{佟济煦}记大过一次，并罚扣违令外出者的\xpinyin*{饷}银\footnote{这时张园管柬“底下人”的办法，根据师傅们的谏劝和\xpinyin*{佟济煦}的恳求，已经取消了鞭\xpinyin*{笞}，改为轻者罚跪，重者罚扣\xpinyin*{饷}银。为了管束，我还亲自订了一套“规则”，内容见第六章。}，以示警戒。总之，我的神经紧张起来了。\\

有一天夜里，我在睡梦中忽然被一声枪响惊醒，接着，又是一枪，声音是从后窗外面传来的。我一下从床上跳起，叫人去召集护军，我认为一定是\xpinyin*{冯玉祥}的便衣来了。张园里的人全起来了，护军们被布置到各处，大门上站岗的日本巡捕（华人）加强了戒备，驻园的日本警察到园外进行了搜索。结果，抓到了放枪的人。出乎我的意料，这个放枪的却是个日本人。\\

第二天，\xpinyin*{佟济煦}告诉我，这个日本人名叫\ruby{岩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いわた}}，是黑龙会分子，日本警察把他带到警察署，日本司令部马上把他要去了。我听了这话，事情明白了七八分。\\

我对黑龙会的人物，曾有过接触。一九二五年冬季，我接见过黑龙会的重要人物\ruby{佃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つくだ}}\ruby{信夫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のぶお}}。事情的缘起，也是由于\xpinyin*{罗振玉}的鼓吹。\xpinyin*{罗振玉}对我说，日本朝野对于我这次被迫出宫和避难，都非常同情，日本许多权势人物，连军部在内，都在筹划赞助我复辟，现在派来了他们的代表\ruby{佃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つくだ}}\ruby{信夫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のぶお}}，要亲自和我谈一谈。他说这个机会决不可失，应当立刻召见这位人物。\ruby{佃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つくだ}}\ruby{信夫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のぶお}}是个什么人，我原先并非毫无所闻，内务府里有人认识他，说他在\xpinyin*{辛亥}之后，常常在各王府跑出跑进，和宗室王公颇有些交情。\xpinyin*{罗振玉}的消息打动了我，不过我觉得日本总领事是日本正式的代表，又是我的保护人，理应找他来一同谈谈，于是叫人通知了\ruby{有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ありた}}\ruby{八郎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はちろう}}总领事，请他届时出席。谁知那位\ruby{佃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つくだ}}\ruby{信夫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のぶお}}来时一看到有田在座，立刻返身便走，弄得在座的\xpinyin*{陈宝琛}、\xpinyin*{郑孝胥}等人都十分惊愕。后来\xpinyin*{郑孝胥}去责问他何以敢如此在“圣前非礼”，他的回答是：“把有田请来，这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吗？既然如此，改日再谈。”现在看来，\xpinyin*{罗振玉}这次的活动以及\ruby{岩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いわた}}的鸣枪制造恐怖气氛，就是那次伯信夫的活动的继续。这种活动，显然有日军司令部做后台。\\

后来我把\xpinyin*{陈宝琛}、\xpinyin*{郑孝胥}找来，要听听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。\xpinyin*{郑孝胥}说：“看起来，日本军、政两界，都想请皇上住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加以保护。他们虽然不合作，却也于我无损。不过\xpinyin*{罗振玉}做事未免荒唐，他这样做法，有败无成，万不可过于重用。”\xpinyin*{陈宝琛}说：“不管日军司令部也罢，黑龙会也罢，做事全不负责任。除了日本公使和总领事，谁的话也别听！”我考虑了一下，觉得他们的话很有道理，便不想再向总领事要求离津了。从此，我对\xpinyin*{罗振玉}也不再感兴趣了。第二年，他便卖掉了天津的房子，跑到了大连。\\

说也奇怪，\xpinyin*{罗振玉}一走，谣言也少了，连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和\xpinyin*{祁继忠}也没有惊人的情报了。事隔很久以后，我才明白一点其中的奥妙。\\

这是我的英文翻译告诉我的。他和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是连襟，由于这种关系，也由于他和日军司令部翻译有事务上的交往，探听到一点内幕情况，后来透露了给我。原来，日军司令部专门设了一个特务机关，长期做张园的工作，和这个机关有关系的，至少有\xpinyin*{罗振玉}、\xpinyin*{谢介石}、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这几个人。我的英文翻译曾由这三个人带到这个特务机关的一处秘密地方，这地方对外的名称，叫做“三野公馆”。\\

他是在那天我接见了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之后被他们带去的。他的翻译工作做完之后，被罗、谢、荣三人截住，打听会谈情况。\xpinyin*{罗振玉}等人听说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对我出行毫不热心，立刻鼓噪起来。从他们的议论中，英文翻译听出了司令部方面有人对\xpinyin*{罗振玉}他们表示的态度完全不同，是说好了要把我送到旅顺去住的。为了向司令部方面的人汇报\ruby{加藤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とう}}的谈话，\xpinyin*{罗振玉}等三人把英文翻译带到“三野公馆”去找那人，结果没找见，而英文翻译却发现了这个秘密地方。以后他从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和别的方面探听出，这是个有鸦片烟、女人、金钱的地方。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是这里的常客，有一次他甚至侮辱过一个被叫做大熊的日本人的妻子，大熊把他告到司令部，也没有能动他。至于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等人和三野公馆有些什么具体活动，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却不肯透露。\\

\ruby{三野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ゆうきち}}的全名是\ruby{三野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ゆうきち}}\ruby{友吉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ゆうきち}}，我认识这个人，他是司令部的一名少住，常随日军司令官来张园做客。当时我绝没想到，正是这个人，通过他的“公馆”，与张园的某些人建立了极亲密的来往，把张园里的情形摸得透熟，把张园里的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之流哄得非常听话，以至后来能通过他们，把谣言送到我耳朵里，弄得我几次想往旅顺跑。我听到我的翻译透露出来三野公馆的一些情况后，只想到日军司令部如此下功夫拉拢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等人，不过是为了和领事馆争夺我，他们两家的争夺，正如\xpinyin*{郑孝胥}所说，是于我有益无损的事。\\

事实上，我能看到的现象也是如此：司令部与领事馆的勾心斗角，其激烈与错综复杂，是不下于我身边的遗老们中间所发生的。比如司令部派了参谋每周给我讲说时事，领事馆就介绍了\ruby{远山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とーやま}}\ruby{猛雄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たけお}}做皇室教师；领事馆每次邀请我必同时请\xpinyin*{郑孝胥}，司令部的邀请中就少不了\xpinyin*{罗振玉}；领事馆在张园派驻了日本警官，而司令部就有专设的三野公馆，为\ruby{荣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Žung}}\ruby{源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Yuwan}}、\xpinyin*{罗振玉}、\xpinyin*{谢介石}等人预备了女人、鸦片，等等。\\

至于黑龙会，我了解得最晚，还是\xpinyin*{郑孝胥}告诉我的。这个日本最大的浪人团体，前身名为“玄洋社”，成立于中法战争之后，由日本浪人\ruby{平冈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ひらおか}}\ruby{浩太郎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こうたろう}}所创立，是在中国进行间谍活动的最早的特务组织，最初在福州、芝\xpinyin*{罘}（烟台）、上海都有机关，以领事馆、学校、照相馆等为掩护，如上海的“东洋学校”和后来的“同文书院”都是。“黑龙会”这个名字的意思是“超越黑龙江”，出现于一九零一年。在日俄战争中，这个团体起了很大作用，传说在那时黑龙会会员已达几十万名，拥有巨大的活动资金。\ruby{头山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とうやま}}\ruby{满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みつる}}是黑龙会最出名的领袖，在他的指挥下，他的党羽深入到中国的各阶层，从清末的王公大臣如\xpinyin*{升允}之流的身边，到贩夫走卒如张园的随侍中间，无一处没有他们在进行着深谋远虑的工作。日本许多著名的人物，如\ruby{土肥原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どいはら}}、\ruby{广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ひろた}}、\ruby{平沼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ひらぬま}}、\ruby{有田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ありた}}、\ruby{香月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かつき}}等人都是\ruby{头山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とうやま}}\ruby{满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みつる}}的门生。据\xpinyin*{郑孝胥}说，\ruby{头山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とうやま}}\ruby{满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みつる}}是个佛教徒，有一把银色长须，面容“慈祥”，平生最爱玫瑰花，终年不愿离开他的花园。就是这样的一个佛教徒，在玫瑰花香气的\xpinyin*{氲氤}中，持着银须，面容“慈祥”地设计出骇人的阴谋和惨绝人寰的凶案。\\

\xpinyin*{郑孝胥}后来能认识到黑龙会和日本军部系统的力量，是应该把它归功于\xpinyin*{罗振玉}的。郑、罗、陈三人代表了三种不同的思想。\xpinyin*{罗振玉}认为军部人物以及黑龙会人物的话全是可靠的（他对\ruby{谢米诺夫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Rus Семёнов}}和\ruby{多布端}{\textcolor{PinYinColor}{\Meng ᠳ᠋ᠥᠸᠸᠪᠤᠳ᠋ᠤᠸᠠᠨ}}的信任，也一半是出于谢、多二人和黑龙会的关系），\xpinyin*{陈宝琛}则认为除了代表日本政府的总领事馆以外，别的日本人的话全不可信。\xpinyin*{郑孝胥}公开附和着\xpinyin*{陈宝琛}，以反对\xpinyin*{罗振玉}。他心里起初也对司令部和黑龙会存着怀疑，但他逐渐地透过\xpinyin*{罗振玉}的吹嘘和黑龙会的胡作非为，看出了东京方面某种势力的动向，看出了日本当局的实在意图，最后终于看出了这是他可以仗恃的力量。因此，他后来决定暂时放下追求各国共管的计划，而束装东行，专门到日本去找黑龙会和日本参谋总部。
